整天都要和懒惰互扇耳光,焦躁着也尽力了。

常仙-06

      夏天一旦过去,秋天很快也跟着过去了。

      新年回家,我再不出去疯了,下雪都不出去,趴在缝纫机桌上非要学毛笔字。

      您就教教我嘛?我反复央求。

      哎你那满脸墨点子,写字太不好玩了,爷爷教你打麻将。

        ......

     ...

常仙-05

       很遗憾,并不是每个故事都能够讲完。
       我把它说得很淡,也不代表其中的伤害不深,只是未习惯很沉重地叙一件事。

       常仙身上的迷底很简单,他是一个白化病人。

       若干年后我才知道这么一种病。张神婆已然去世,常仙便也不知所踪。

    ...

常仙-04

  关于常仙的传闻讲不完。

  一说他并非张神婆的亲外孙,神婆孑然独身,终日神叨叨的,原本没有任何亲人。谁也说不清究竟是哪一年,她去哪个村出诊,回来时怀里就抱了个死婴。

  但常仙只是太像死了。他白得透明,如同魂魄。新出生的婴儿粉嘟嘟的,咿呀啼哭,常仙完全不这样。

  又说他懂蛇语,经常与蛇为伍出入坟地,而不跟人作交流。


常仙-03

  人就像某种收割机,能收割尽一切东西。

  有天我沿着参天的杨树底下走,惊觉他们还收走了蝉鸣。是的,知了再不叫了。

  家乡曾经有三种蝉,知了、伏天和吱吱儿。

  知了幼虫油炸后下酒,满口香脆。另两种蝉个头较小,大概不怎么入眼。吃着吃着,六月就只能听见此起彼伏的“伏天——”和“吱吱——”,随时都要断气似的。

  张神婆家久无人住,早已破败成尘土的灰黄色。门前屋后爬满了蛇莓,那样扎眼的小红果,令人仍很难相信它淡而无味。

  说回十六年前的晌午,在坟地里我是第一次见到常仙。

  这人白得像纸,头上顶着巨大的草帽,如同从地缝里刚挤出来,一根孱弱的蘑菇。

  因为他的见死不救,我和那条...

常仙-02

  其实成为常仙的朋友,只是偶然。若再有选择,我绝不会这样做。

  在我自己的记忆里,老家的坟地很新。每个圆形土包旁都种有一棵松树,那些树矮而细,令我一度以为松树是灌木。

  坟地对小孩子来说是害怕又神往之地。像我这样没规矩的在那个时候也不多见——我敢于在坟间跳来蹦去,逮麻雀或捉蛐蛐儿,从未有过失手。

  我总能从坟地里弄到令伙伴们眼馋的东西。

  碍于祖父,村里也没人拧着耳朵把我送回家去,都知道老人家审慎了一辈子,偏纵容我,捅破天窟窿也要给兜着。那时候,我是完完全全自由的。

  但还是有一回,我几乎把自己给作死了。
  连续几天,我都在找一种草药,蛤蟆皮。不是真正的蛤蟆,而是这种草长...

常仙-01

  十多年前,乡间还有很多古树。越到伏天极热的时候,我就被送回老家消夏。

  我是很乐意住在祖父母家里的,那儿的蝉鸣特别嘹亮,似乎不止叫到秋天,而是一气儿叫到永生永世。空气里总是掺和着花粉味道,有些很香,有些又挺臭,不知起了什么化学反应,稍微深吸一口,整天都是晕乎乎的。

  祖父像座很准时的钟,总是五点就叫我起床,要站在院子里对着槐树练习深呼吸,反复几次,人就会被花粉熏得头重脚轻。这时候再进屋去吃早点,醪糟牛奶鸡蛋,吃完了,也彻底醉了。

  我就醉醺醺地出去玩,挨家挨户跑,缠着老人们蹭故事听。他们不过待在家里纳鞋底、锔瓷器,脑子里装的奇闻怪事却很多。

  这其中最爱去的是货郎家,他不光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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